内容提要:论文首先抉发出《太玄》中赞测之辞的史实根据,为扬雄反丁、傅、董贤而不反王莽的政治立场提供佐证;然後把《太玄》与《周易》比较,分析《太玄》中断占方法、玄首命名和赞辞构拟的一般规律。论文着重讨论了《太玄》中反映的宇宙论,指出可分为宇宙构成论和宇宙发生论两部分。扬雄力图使《太玄》成为囊括天道、地道、人道的宇宙间架,构成一个包罗万象的世界图式,来摹拟宇宙的构成,并反映宇宙的条理与秩序。最後,论文利用最近的出土材料,分析《太玄》中的宇宙发生论。认为扬雄所谓的「玄」乃是一种理则与规律,他认为世界发生发展的起源和动力均是形式因,「玄」既是万物形成的动力,也是万物构成的原则。论文认为扬雄用「玄」较好地完成了宇宙发生论与宇宙构成论的统一。 关键词:《太玄》 断占方法 赞辞构拟 宇宙发生论 宇宙构成论
一、前言
《太玄》一书,今存玄经5千余文,分3卷,加上玄传〈首〉、〈测〉、〈错〉、〈攡〉、〈莹〉、〈数〉、〈文〉、〈掜〉、〈图〉、〈告〉、〈冲〉11篇。《汉书》本传、〈艺文志〉与《别录》、桓谭《新论》所载《太玄》篇数和字数不同。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〈子部·術数类〉说:
《汉书》〈艺文志〉??称《太玄》十九,其本传则称《太玄》??分为三卷??又称有〈首〉、〈冲〉、〈错〉、〈测〉、〈攡〉、〈莹〉、〈数〉、〈文〉、〈掜〉、〈图〉、〈告〉十一篇,皆以解剥玄体,离散其文,章句尚不存焉,与《艺文志》十九篇之说已相违异。桓谭《新论》则称《太玄》经三篇,传十二篇,合之乃十五篇,较本传又多一篇。案阮孝绪称《太玄经》九卷,雄自作章句。疑〈汉志〉所云十九篇,乃合其章句言之。今章句已佚,故篇数有异。至桓谭《新论》则世无传本,惟诸书递相援引或譌十一为十二耳[i]。
扬雄(前53-18)所作《太玄》全文应包括〈玄经〉、〈玄说〉、〈章句〉三部分。诸书所载有两大差异,第一是包不包括〈章句〉部分,第二是〈玄说〉11篇还是12篇。刘向(前77- 前6) 《别录》,所记《太玄》玄说较本传多〈玄问〉一篇,与桓谭(?- 56)所见之本篇数相同。《汉书》〈艺文志〉同于刘向《别录》,称《太玄》十九,这应该是最完整的《太玄》本子,包括〈玄经〉3篇,〈玄说〉12篇,〈章句〉4篇。《汉书》本传所载则与今本同,即〈玄经〉3篇,〈玄说〉11篇,无〈章句〉。与全本《太玄》相比,今本《太玄》少了〈玄问〉1篇和〈章句〉4篇。
二、《太玄》所反映的哀帝年间的史实
《太玄》中的赞测之辞是为了揭示天道人事之规律,当然不专为一时一事而发,但不可否认,赞测之辞肯定有一定的时代背景,其构拟无疑会受到当时环境的影响,有时乃是针对某一特定历史事件有感而发。尽管《太玄》中的赞测之辞以晦涩著称,我们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。如〈驯·次六〉之赞辞为:「囊失括,泄珍器。测曰:囊失括,臣口溢也。」[ii]司马光(1019- 1086)引《易》「臣不密,则失身」来解释,非常契合。扬雄当指师丹被免职一事。《汉书》
〈师丹传〉载:「又丹使吏书奏,吏私写其草,丁、傅子弟闻之,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。上以问将军中朝臣,皆对曰:『忠臣不显谏,大臣奏事不宜漏泄,令吏民传写流闻四方。「臣不密则失身」,宜下廷尉治。』」[iii]师丹因此而被免职。吴则虞、郑文、徐复观诸先生曾经对《太玄》中针对王莽(前45-23)、丁、傅、董贤(前23- 前1)而发的讥刺之辞作了很多的猜测[iv]。尽管这种索隐方法并不科学,但我还是试图尽可能为赞测之辞寻找史实的依据,作为对诸位先生论述的一种补充。
综观整部《太玄》,可以看出当时的时代背景应该是大臣去位;小人无道而进,至于极盛;妇人干政。〈养·次七〉的赞测之辞比较典型地反映这一时代形势,其云: 小子牵象,妇人徽猛,君子养病,测曰:牵象养病,不相因也[v]。
王涯曰:「七居过满之地,理近于危,然得位当昼,君子处之则吉,小人妇人处之则凶。若小子牵象,力不服制,必有颠危之患。惟君子知时之极,以道养其病,乃可以得终吉焉。」[vi]
廽顾哀帝时期的政治形势,正是傅太后擅权,王莽去位,董贤贵盛的局面。《汉书》〈王莽传〉云:「时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、母丁姬在,高昌侯董宏上书言:『《春秋》之义,母以子贯,丁姬宜上尊号。』莽与师丹共劾宏误朝不道??後日,未央宫置酒,内者令为傅太后张幄,坐于太皇太后坐旁。莽案行,责内者令曰:『定陶太后藩妾,何以得与至尊并!』彻去,更设坐。傅太后闻之,大怒,不肯会,重怨恚莽。莽复乞骸骨,哀帝赐莽黄金五百斤,安车驷马,罢就第??後二岁,傅太后、丁姬皆称尊号。」[vii]据同传,在此之前,王莽曾以养病为名,上书乞骸骨。哀帝在诏书中说:「今君移病求退,以著朕之不能奉顺先帝之意。」[viii]除此之外,在其他的赞测之辞中,扬雄也屡次提及大臣去位,如〈割·次五〉之辞曰:
割其股肱,丧其服马。测曰:割其股肱,亡大臣也[ix]。
外大杚,其中失。君子至野,小人入室。测曰:外大杚,中无人也[x]。 多次提及妇人干政:
邪其内主,迂彼黄床。测曰:邪其内主,远乎宁也。范望曰:「内主谓妇也。迂,远也,黄,中也。」[xi]
黄昏于飞,内其羽。虽欲满宫,不见其女。测曰:黄昏内羽,不能自禁也。王涯曰:「六居盛满而失位当夜,乖於居内之宜。黄昏于飞者,无所定也。内其羽者,不能禁於内也。虽欲满宫,欲无穷也。不见其女者,失其配偶之道,终无所获者也。」[xii] 内不克妇,荒家及国,涉深不测。测曰:内不克妇,国之孽也[xiii]。
〈内〉为阳家,偶数为不吉之赞。妇人干政应该是指哀帝时史事而非成帝时史事。《汉书》〈外戚传〉载:「傅太后多以珍宝赂遗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王根,阴为王求汉嗣。皆见上无子,欲豫自结为久长计,更称誉定陶王。上亦自器之,明年,遂徵定陶王立为太子??傅太后父同产弟四人,曰子孟、中叔、子元、幼君。子孟子喜至大司马,封高武侯。中叔子晏亦大司马,封孔乡侯。幼君子商封汝昌侯,为太后父崇祖侯後,更号崇祖曰汝昌哀侯。太后同母弟郑恽前死,以恽子业为阳信侯,追尊恽为阳信节侯。郑氏、傅氏侯者凡六人,大司马二人,九卿二千石六人,侍中诸曹十余人。傅太后既尊,後尤骄,与成帝母语,至谓之妪。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并事元帝,追怨之,陷以祝诅罪,令自杀。」元始五年(5),莽复言「共王母、丁姬前不臣妾」(颜师古注曰:「不遵臣妾之道」)[xiv]。明确了这段史实,我们再来看〈内〉首中的赞测之辞,就会很明显地感到是有所指的。至于小人无道而进的,更是比比皆是,我们选择有代表性的,如:
高亢其位,庳于从事。测曰:位高事庳,德不能也[xv]。
《汉书》〈佞幸传〉赞曰:「观籍、闳、邓、韩之徒非一,而董贤之宠尤盛,父子并为公卿,可谓贵重人臣无二矣。然进不由道,位过其任,莫能有终,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。」[xvi]有些影射哀帝年间的史实似乎更为具体,同传:「贤第新成,功坚,其外大门无故自坏,贤心恶之。」[xvii]《太玄》中有:
大其门郊,不得其刀,鸣虚。测曰:大其门郊,实去名来也[xviii]。 夷于庐,其宅丘虚。测曰:夷于庐,厥德亡也[xix]。 柱不中,梁不隆,大厦微。测曰:柱不中,不能正基也[xx]。 太山拔,梁柱折,其人颠且蹶。测曰:山拔梁折,终以猛也[xxi]。 天门大开,恢堂之阶,或生之差。测曰:天门大开,德不能满堂也[xxii]。
据《汉书》〈哀帝纪〉:建平三年(前4),「癸卯,帝太太后(傅太后)所居桂宫正殿火。」[xxiii]《汉书》〈外戚传〉载王莽奏言:「前共王母生,僭居桂宫,皇天震怒,灾其正殿;丁姬死,葬逾制度,今火焚其椁。」[xxiv]《太玄》中有:
乘火寒泉至。测曰:乘火寒泉,祸不远矣。司马光谓:「乘火者,盛之极也。寒泉至者,灭不久也。」[xxv]
极盛不救,祸降自天。测曰:极盛不救,天道反也[xxvi]。
史载:建平元年(前6-前5),傅喜为大司马。二年,喜免。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,元寿二年(前2-前1)即被董贤取代,同年董贤自杀。《太玄》云:
不终其德,三岁见代。测曰:不终之代,不可久长也[xxvii]。
据《汉书》〈王莽传〉,王莽早年匿情求名,「故在位更推荐之,游者为之谈说,虚誉隆洽,倾其诸父矣」[xxviii]。在他被遣就国的数年中,声誉达到了一个顶峰,「莽杜门自守,其中子获杀奴,莽切责获,令自杀。在国三岁,吏上书冤讼莽者以百数。元寿元年,日食,贤良周护、宋崇等对策深颂莽功德,上于是徵莽。」[xxix]《太玄》上有: 毅于祸贞,君子攸名。测曰:毅于祸贞,不可幽 也[xxx]。 躬去于成,天遗其名。测曰:躬去于成,攘不居也[xxxi]。
攘:即让。范望注曰:「六为上禄,家性为去,功成身退,故天遗其名。」[xxxii] 至于:
廓无子,室石妇。测曰:廓无子,焉得後生也[xxxiii]。
显然是影射成、哀时帝室无後的史实。所以,扬雄在「独守《太玄》」的年代,并不能真正忘怀于政治,他对当时重大政治事件有着自己鲜明的态度和立场,并自觉不自觉地在《太玄》的赞测之辞中反映出来。如果不带先入之见来看《太玄》的赞测之辞,那就可以看出扬雄的基本政治态度是反丁、傅、董而不反王氏。
三 《太玄》体系的构拟规律
(一) 《太玄》的揲蓍索首与占断之法
扬雄以为「经莫大于《周易》,故作《太玄》」,所以《太玄》的结构体例完全是模仿《周易》的。《太玄》的「玄」相当于《周易》中的《易》,〈首〉辞相当于《易传》中的〈彖〉辞,〈测〉辞相当于《易传》中的〈象〉辞。《周易》有经有传,《太玄》也模仿之,一共有传11篇,除上文所说的〈首〉辞以拟〈彖〉,〈测〉辞以拟〈象〉之外,另有〈文〉拟〈文言〉,有〈攡〉、〈莹〉、〈掜〉、〈图〉、〈告〉以拟〈系辞〉,有〈数〉拟〈说卦〉,有〈冲〉拟〈序卦〉,有〈错〉拟〈杂卦〉。
《周易》是用于占筮的,有一定的筮法。揲蓍求卦之法记载于〈系辞〉当中。《太玄》也有揲蓍索首的方法,与《周易》类似。〈玄数〉说:
三十有六而策视焉。天以三分,终於六成,故十有八策。天不施,地不成,因而倍之,地则虚三,以扮天之十八也。别一以挂于左手之小指,中分其馀,以三搜之,并馀于艻。一艻之后,而数其馀,七为一,八为二,九为三。六算而策道穷也[xxxiv]。
天地之策各有18,合为36,地则虚三而实用33策。筮时,从33策蓍草中取出1策,挂于左手小指之间,是谓「别一」。然后,将其馀蓍草随意分为两部分,是谓「中分其馀」。「中分」之後,将其中一部分按每3策一组数之,是谓「以三搜之」。搜过之策,仍置原处。在「三搜」之后,将其余蓍草(或1策,或2策,或3策)置于所挂蓍草之旁,是谓「并馀于艻」。「一艻之後」,再数另一部分蓍草,「以三搜之」。搜过之策,仍置原处。数至10以下,所馀蓍草必为7、8、9策。所馀7策为奇 ,8策为偶 ,9策为和 ,是谓定画。经过这样「别一」、「中分」、「三搜」、「并馀」、「再数」、「定画」6次策算,可以确定「首」之一位。至此,一次揲蓍过程完成,故言「六算而策道穷」。经过四度定画,确定方、州、部、家四位,《玄》之一首定。这就是《太玄》揲蓍的具体方法。
《太玄》的占断方法与《周易》有很大差别。我们知道《周易》的占断方法很豐富,所依据有辞、象、数等等,所以占断也就非常灵活。象有两种,一曰卦象,包括卦位,即八卦与六十四卦所象之事物及其位置关系;二曰爻象,即阴阳两爻所象之事物。数有两种:一曰阴阳数,如奇数为阳数,偶数为阴数等是;二曰爻数,即爻位,以爻之位次表明事物之位置关系。首先,一卦既成,可以根据卦辞和卦象占断,另外可以通过变卦之法可以确定爻位,确定爻位後,即可以参照爻位、爻辞、爻象加以判断。然而,在《太玄》的占筮体系中,首象、爻象的意义仅在于区分各首,它并不包含象征意义,所以首象和爻象不能帮助断决。其次,《太玄》每首无断辞,而首象与赞辞是完全分开的,赞辞与方州部家之间不像《周易》的爻位与爻辞之间存在对应关系,确定赞辞完全靠人为的规定。所以,《太玄》之断占完全是依靠阴阳数来确定,其具体方法是:
以昼夜别其休咎焉。极一为二,极二为三,极三为推,推三为嬴赞,赞嬴入表,表嬴入家,家嬴入部,部嬴入州,州嬴入方,方嬴则玄。一从、二从、三从,是谓大休。一从、二从、三违,始、中休,终咎。一从、二违、三违,始休,中、终咎。一违、二从、三从,始咎,中、终休。一违、二违、三从,始、中咎,终休。一违、二违、三违,是谓大咎。占有四:或星,或时,或数,或辞。旦则用经,夕则用纬。观始、中,决从终[xxxv]。
《太玄》中的赞辞分为经与纬两种,一、二、五、六、七赞为经,三、四、八九赞为纬。旦筮用经,夜筮用纬,日中夜中杂用二经赞一纬赞,也就是说:如果占筮的时间在是早晨,决定吉凶是看一、五、七的赞辞;占筮的时间在是晚上,那就看三、四、八之赞辞;如果在是日中或夜中,那就看二、六、九之赞辞。而《太玄》中赞辞的吉凶是有一定之规的,大体来说:阳首(奇数之首)的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赞为休,二、四、六、八赞为咎,阴首则二、四、六、八赞为休,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赞为咎。实际上,首象一出来,吉凶立可判定,甚至无须看赞辞。如果旦筮逢阳首,那么就一从、二从、三从,始、中、终皆吉;遇阴首则是一违、二违、三违,始、中、终皆凶。凡夕筮,逢阳首,那么就是始吉,中、终凶;遇阴首,始凶、中、终吉。若日中、夜中筮,当阳首,那就是始、中凶,终吉;当阴首,那就是始、中吉,终凶。虽然要看一表之中始、中、终3个赞辞,但最后决断占筮是吉是凶,主要依据终赞之辞而定。范望曾记例说明从终之意:「王莽将有事,以《周易》筮之,遇『羝羊触藩』;以《太玄》筮之,逢干首。干者,阴家,其位一五七也,而以七决之,其辞云:『何戟解解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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