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员在世界末日遇到演员(7)

刘仿佛：我不要地球，我要给电影演员争个名分。 赵鲜花：你要说不上来呢？

刘仿佛：说不上来，瞧我这胳膊没有，今天就掰下来让你吃。 二 饼：行。你听好了，我说你重复。 刘仿佛：你说！

二 饼：敌人！说清楚了啊，得有共鸣，敌人！ 刘仿佛：（学）敌人！ 二 饼：情人!

刘仿佛：（学）情人！这就叫台词啊？ 二 饼：敌人，情人，无情的敌人！ 刘仿佛：（学）敌人，情人，无敌的情人！ 二 饼：怎么样，说错了吧，一句台词你都记不住。 赵鲜花：这要在现场，该算舞台事故。

刘仿佛：好，今天我认栽了，这胳膊你们拿着吃去！ 赵鲜花：得了得了，我们压根也没想吃人。

刘仿佛：不行，吃人事小，名分事大，我非得给你说出来。敌人，情人，无敌的情人！不是，敌人，情人，无人的情敌！等会儿我再来——

二 饼：我说你还是留点劲儿歇会儿吧，你不累我累。（靠坐在地上） 赵鲜花：天都黑了。

刘仿佛：歇着也没事干，哎，要不咱演戏玩吧，我演你们看？

二 饼：你演就免了吧，我有梦梦盔，一边睡觉一边就看了。（戴盔，闭眼） 刘仿佛：（瞪了一眼二饼，问赵）你看吗？

赵鲜花：我也有梦梦盔。（戴上欲睡）

刘仿佛：我算看透了，演戏这事，向来是内行骗外行，外行装内行。 赵鲜花：那内行之间呢？

刘仿佛：就剩下内讧了。（找个地方靠坐下来，口中喃喃）敌人，情人，无敌的情人，不对，敌人，情人……

[灯光渐暗。冰冷的金属感音乐响起，光的颜色也变得冰冷起来。胡琴声夹杂在具有金属感的音乐里，隐隐约约，轻柔如丝。

二 饼：（头戴梦梦盔说起梦话，摇摇摆摆站起来）怎么又是这出，女人爱上了她的表哥，可负心的表哥背叛了她，女人跑到江边要跳下去，这时一直深爱着她的表弟把她救了。

她爱上表哥已经罪孽深重，又让表弟爱上自己，岂不是罪孽又深了一层？她被爱与欲望的枷锁勒得几乎窒息，最后，她只能还是来到江边，纵身跳下去……可死了不成啊，人死就 没戏了。

赵鲜花：（头戴梦梦盔说起梦话，摇摇摆摆站起来）自从我见了那年少的哥哥，不由我心儿想着，口儿念着。昨夜晚我得了一个团圆梦，我与他夫唱妇随多快乐，我空对着一盏残

灯伴寂寞，不由我心如烈火，不由我愁锁双峨，口儿里在念弥陀，心儿里却在想媒婆，媒婆呀媒婆，请你对那年少哥哥去撮合，我与他做一对并蒂连理，雨水谐和。

二 饼：对呀！这女人跳江不成，来到山门之下，每日里青灯黄卷，吃斋念佛，一心想了却红尘杂念。突然一日，她隔着山门看见一个小和尚从门前经过，那小和尚眉清目秀，面 润珠圆，女人不禁又动了凡心，这罪孽又深一层。又深一层……往下呢，往下戏怎么走？ 赵鲜花：奴把袈裟址破，埋了藏经，弃了木鱼，丢了铙钹。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，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。夜深沉，独自卧；起来时，独自坐。有谁人孤凄似我？似这等削发缘何 ？

二 饼：这女人再也不想成佛，她跑出山门，追上和尚……十个月后，罪孽又深了一层。这么接这戏就顺了，两出并一出。

刘仿佛：你们俩就会这一出戏吧，真够恶俗的。

赵鲜花：这你就不懂了，现在不玩阶级斗争了，人和人之间就剩男女关系能玩了。

二 饼：从此以后，他们隐姓埋名，男耕女织。这和尚过了几年日子，却又觉得女人是个累赘，感叹自己少不更事，错已铸成。但他又怎敢在女人面前吐半个不字，只得忍气吞声 ，一言不发。（迟疑）这和尚怎么那么像我？ 赵鲜花：这女人怎么那么像她？

二 饼：我一回到家里，什么都不想说。说什么也没有意义。我蜷在沙发里，腿搭在凳子上，可我心里一点不舒服。我看着她一点一点变老，我已经厌倦那股廉价擦脸油的香味了 。

赵鲜花：我把她娶回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懂，她比我大四岁，我还是个雏呢。以前当着别人，我只能叫她老师，结婚以后我们才敢明目张胆地一起出门买东西。我一直没敢告诉我父 母她比我大。我爸说过，年龄大的女人是危险动物。

二 饼：我只花了两个星期就把我们团长的媳妇给办了，谁让他把我调票房卖票去的。以前我低三下四，从那以后我在团里昂首挺胸，和团长说话我都粗声大气的，我突然觉得， 我谁也不怕了。

赵鲜花：年龄大确实危险，她一哄我我就找不着北了。她虽然面如桃花对着我笑，可心里想的却是别人。我不止一次眼看着她哄完我，背起包出去和那个开宝马车的男人约会。别 人都说我怂，这我承认。

二 饼：（突然沮丧）到后来，改成团长媳妇办我了，她跟骑马似的骑我身上，晃荡来晃荡去，直到我变成药渣。

赵鲜花：我能做什么，我也就偷着跟出去，目送他们进宾馆，然后赶回家给她做晚饭……不过现在我不用跟着她了，因为她死了。

二 饼：我被我办的人给办了，只能忍着。那和尚也只能忍着，他不能逃，逃来逃去，就像那个女人，最终也逃不过自己的寂寞。

赵鲜花：一个演员若逃离了观众，岂不也是寂寞？

二 饼：逃不逃离都是寂寞，人多了更孤独。所以我喜欢独自站在黑黑的舞台上，这时候的孤独是一种享受。

赵鲜花：这时候的孤独是假的，所以可以享受，生活里的，确是真的。 刘仿佛：（打量二人）我说你们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。 二 饼：现在连男女关系也没得玩了。 [赵、二不说话，颓然。

刘仿佛：（对二）你有一个把你变成药渣的情人，（对赵）你有一个开宝马车的敌人……敌人，情人，无情的敌人。看，我说上来了！（笑）敌人，情人，无情的敌人——你们干 嘛这么看着我？

二 饼：电影演员真讨厌！

赵鲜花：该给情绪的时候给不出来，不该给的时候到处洒狗血。

刘仿佛：行了行了，自己身上那点脏事都洗不干净呢，又来挤对我。我提议，恢复“尊重演员同盟”，咱们已经够让人瞧不起的了，能不能互相尊重一下。 赵鲜花：（想了想）我同意。 二 饼：我也同意。

刘仿佛：那我宣布，同盟会目前要做的最最最重要的事，就是先吃饭。咱们分一下工，本着公正与效率的原则，（对赵）你去找吃的，回来后我负责做熟，（对二）钻木取火的事

就交给你了。然后大家按劳分配。 二 饼：各司其职，我同意！ 赵鲜花：怎么好像回到原始社会了？ 刘仿佛：你以为这几千年我们在进化了吗？

二 饼：当然了，你看现在的科技，制度，还有财富—— 刘仿佛：我问的是人？ [停顿。

赵鲜花：我觉得，我们比原始社会还是民主一些的。就算几千年来人性没什么进步，那么现在，就从我们开始进化好了。我去找吃的了！（下）

二 饼：（想了想）你刚才的那个问题很有意思，我想和你讨论讨论。 刘仿佛：我不想讨论。哎，有火吗？ 二 饼：我不抽烟。

刘仿佛：那你也没烟了？（不满地看了二饼一眼）你想什么呢？

二 饼：想你刚才的问题。还有，既然人类的进化现在要从我们开始了，可谁来生小孩？我们生不了，过些年一死，人类不就没了？

刘仿佛：先别想人类了，先去找点木头把火升起来吧。

二 饼：（二饼看看左右，为难的样子）到哪找木头去呀，全都是钢筋水泥、可溶材料，300年前就进入后工业时代了。

刘仿佛：那怎么办，火是你负责生，我负责做饭，没火我做不了饭。我说你又想什么呢？ 二 饼：找不到木头，咱们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！我问你，木匠这个行业是不是早就消失了？我们对消失的东西怎么就没在意过呢。

刘仿佛：事到如今，你应该对当前的处境有充分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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