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时民 北京工商大学
一、案例简介
国内A公司(买方)与巴西B公司(卖方)于2011年7月5日签订进口巴西大豆合同,要点是:(1)数量:31500公吨(散装);(2)价格:XX美元FOB Stowed and Trimmed;(3)交货期:2011年7月1日-31日;(4)重量检验:以装港检验结果为准,卖方支付检验费用;(5)装货率:货装自动平舱船(Self-trimming bulk carrier),每天2000公吨;(6)仲裁:与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,交香港F仲裁机构,通过仲裁解决。
2011年7月31日,买方指定的AA轮驶抵巴西港口,并于当日05:00时提交了装货备妥通知书(NOR),随后开始装货。
2011年8月2日,AA轮完成装货。装卸事实记录(SOF)载明:装船数量为31500公吨。
2011年12月31日,卖方向买方开出借记通知单(Debit Note,即催款通知书),要求支付速遣费18370.40美元。
2012年1月12日,买方收到了借记通知单。
2012年1月30日,买方致电卖方称:根据F仲裁机构颁布的仲裁规则第2.1.2条,提出速遣费索偿及申请仲裁的时限,应在合同规定的装期届满后120天内。现贵司索偿逾期,故不能支付速遣费。
2012年2月23日,卖方致电买方称:双方之间的争议性质并非速遣费纠纷(Despatch),而是欠款纠纷(Monies due)。针对欠款纠纷,仲裁规则规定:提出索偿及申请仲裁的时限,为争议日后60天内。现本司索偿未过60天时限,贵司应付款。
2012年3月13日,卖方将本案提交仲裁。由买卖双方分别指定的仲裁员组成仲裁庭,对案件进行了审理。庭审中,买卖双方表达了各自的诉求和支持其诉求的理由。
(一)卖方主张
1.卖方向买方开具借记通知单未逾期。卖方于2011年12月31日向买方开出借记通知单,催促其付清速遣费。此举不存在逾期问题,因为在合同和仲裁规则中,均未规定卖方向买方开具借记通知单的最后期限。
2.卖方将速遣费争议提交仲裁亦未逾期。根据F仲裁机构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第2.2条,针对欠款纠纷,一方应在争议日后60天内提起仲裁。本案卖方于2012年3月13日将争议提交仲裁,从3月13日回溯60天,是1月12日。恰在当天,买方收到了卖方寄来的借记通知单,但买方并未当即表态,因此双方之间尚无争议。买方直到1月30日才拒绝了卖方的付款请求,并由此产生争议。因此,争议发生日是1月30日。据此,卖方在3月13日将争议提交仲裁,当然没有超过争议日后60天内的时限。
为进一步支持其观点,卖方援引了2000年的Mark Rich v Agrimex一案。在该案中,为判断一宗欠款索赔是否逾期,法官提出了一个简单方法,大意是:只要从欠款争议提交仲裁之日,减去仲裁规则规定的60天时限,即可确定一个具体日期。只要欠款争议发生在该日期之后,则可确定欠款索赔尚未逾期。依据该方法,并结合本案案情,可知卖方提出的速遣费索赔并未逾期。基于上述,卖方希望仲裁庭支持其合理请求,即:由买方支付速遣费18370.40美元。
(二)买方主张
1.实际装船数量存疑。买方不认可卖方根据装卸事实记录所主张的实际装船数量(31500吨)。买方指出一个细节,即在装卸事实记录中,有一处检验员签字批注(Signed remark),注明:实际装船数量是30610公吨。买方认为这个数字才准确。买方进而指出:既然双方主张的实际装船数量不同,则实际耗费的装船时间也就存疑,故,卖方计算的速遣时间不可能确切。
2.装船时间计算存疑。买方指出:在装卸事实记录中,载明在装船过程中有一段雨期(Rain period)。在此期间,AA轮部分停止了装船作业。在装卸事实记录中的雨期记录下方注有一段文字,原文是:“Subject to Charterers’ approval”。大意是:雨期记录应由租船人(即FOB买方)确认。但事实上,这份装卸事实记录从未提交买方确认,因此,卖方根据这份文件计算的装船时间存疑。
3.本案性质为速遣费纠纷,卖方索偿已逾期。买方指出:卖方声称本案争议属于欠款纠纷,既然作为一宗欠款纠纷,债权人所主张的欠款金额应当是一笔已经确定(至少是可以确定)的金额。为支持这一观点,买方援引了Steyn法官在1990年的European Grain v Hall PLC一案判决中表述的相同意见。
仲裁庭听取了双方陈述,经调查及合议,得出结论:(1)本案争议属于欠款纠纷,应适用争议日后60天的时限。据此,卖方提出的速遣费索偿及仲裁请求并未逾期,买方应向卖方支付速遣费;(2)在卖方提交的装卸事实记录中,存在部分事实出入,应予更正,并应据此重新计算速遣费。卖方提交的装卸事实记录尽管未经买方签认,但既然作为租船人的买方不能提交相反证据,因此,这份文件可作为有效证据。仲裁庭最终裁决:(1)买方应立即向卖方支付速遣费19468.59美元;(2)与本次仲裁有关的一切费用,均由买方承担。
二、案例分析
(一)卖方提出的速遣费索偿是否逾期?
本案中,卖方为索偿速遣费,于2011年12月31日向买方开出借记通知单,买方于2012年1月12日收到该文件。此后,买方于2012年1月30日,拒绝了卖方的请求,理由是卖方提出的速遣费索偿已超过了仲裁规则第2.1.2条针对“品质与外观纠纷以外的其他纠纷”所规定的120天时限。而卖方根据自身对案件性质的理解,认为本案应适用仲裁规则第2.2条针对“欠款纠纷”规定的60天时限,并据此认为其所提出的速遣费索偿并未逾期。
仲裁庭认为:如果支持买方主张的120天时限,那就有可能导致以下逻辑推论,即:不论速遣费索偿是否合理,只要相关索偿超过了120天时限,就将自动归于无效。如果将这一推论落实到本案纠纷,这将意味着:即便本案双方对速遣费索偿本身并无争议,但只要卖方在装期届满120天后提出索偿,买方就无须支付速遣费,因为卖方在120天时限届满后提出的任何索偿都是无效的,而针对一个无效索偿,买方自然不必理会。仲裁庭认为,如果在本案裁决中体现上述逻辑,将导致实质性的不公平。
仲裁庭进一步认为:在装卸作业中,只要是正常发生的滞期费和速遣费,都可以根据装卸事实记录计算得出。在本案中,尽管买卖双方针对装卸事实记录的部分内容存在争议,但只要通过调查,这些事实争议是可以澄清的。待争议澄清后,就不难计算出确切的速遣费金额。既然速遣费金额最终可以确定,则本案争议应被定性为仲裁规则第2.2条中述及的“欠款纠纷”(Monies due),而应适用争议日后60天的时限。在本案中,买方于2012年1月30日以索偿逾期为由,拒绝了卖方的速遣费请求,由此,买卖双方就速遣费产生争议,而“争议日”(Date of dispute)即可被确定为1月30日。既然仲裁庭将本案争议定性为“欠款纠纷”,则应适用争议日后60天的时限。卖方于3月13日将本案争议提交仲裁,显然未超出60天时限,故卖方的速遣费索偿并未逾期。
百度搜索“77cn”或“免费范文网”即可找到本站免费阅读全部范文。收藏本站方便下次阅读,免费范文网,提供经典小说经济学进口巴西大豆速遣费争议案评析在线全文阅读。
相关推荐: